一、故事缘起

阿底峡尊者最重要的首座弟子，叫仲敦巴。他虽然不是出家人，但修行却非常了不起，是真正的观世音菩萨化身。为了利益众生，仲敦巴尊者假装糊涂地在阿底峡尊者面前请教了很多问题。就像当年释迦牟尼佛传法的时候，文殊菩萨、弥勒菩萨等为了解答以后众生的各种疑惑，也经常在佛面前请教问题一样。

下面是仲敦巴尊者请教阿底峡尊者的一系列问题，其中问者为仲敦巴尊者，答者为阿底峡尊者。

问：产生贪心和嗔心的时候，该怎么办呢？

答：生起嗔心与贪心的时候，要把它看作是如幻如化的。

问：幻是什么呢？

答：幻有时候是念咒产生的幻觉，有时候是依靠药物而让人产生的幻觉。

问：化是什么呢？

答：化其实是不存在的东西，虽然不存在，却可以显现为各种各样的现象。

问：这些幻觉产生的根源是什么呢？

答：根源就是执着，因为有执着，所以就会产生这些幻觉。

之后，仲敦巴尊者请阿底峡尊者讲了一个幻化的故事。

二、幻化故事

在古印度着名的大城市舍卫城中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魔术师名叫善月，他有一个朋友名叫吉祥。吉祥一家有三口人——吉祥、妻子与儿子。有一次，善月告诉吉祥：“你也学一点魔术吧，将来会有用的”。但吉祥对魔术不感兴趣，他非常喜欢马，便对善月说：“学魔术干嘛呀，还不如买一匹马”。

为了打击吉祥不想学魔术的想法，善月打算幻化一个魔术来愚弄一下好友。

一天，吉祥一家人刚吃完早餐，妻子在厨房清洗锅碗，吉祥则在门外纺织毛线。这时，善月骑了一匹非常漂亮的马过来，并告诉吉祥可以用他纺的毛线换这匹马。吉祥非常开心，两人一拍即合。紧接着，善月就让吉祥试试这匹马。

吉祥赶紧跨上马鞍，结果刚骑上去，马就开始疯狂飞奔，完全无法掌控。失控的马带着吉祥来到一片未知的森林当中，森林两边是高耸的悬崖，中间有一条水势湍急的河流，还不时传来老虎、狮子等野兽的声音。

吉祥被恐怖、绝望紧紧地包围着，后悔不该贪图便宜买这匹马，更不该骑这匹马。正当伤心害怕之时，他忽然发现森林当中好像有户人家，便赶紧走过去，结果看到一个小木屋，便兴奋地拼命敲门。一个老女人打开门，屋里还有三个女人是她的女儿。吉祥便将事情原委向老女人道来。

讲完后，老女人告诉他，自从丈夫死后，就剩下她们孤儿寡母几个，如果他想回去，可能会被老虎、狮子吃掉，还不如留下来与她的女儿成家。吉祥想了半天，也别无选择，只好留下来与其中一个女儿成了家，并生了三个孩子，在这偏僻荒凉的地方过起了简单平常的生活。就这样过了好多年，老母亲也去世了。

一天，他妻子到山上砍柴，三个孩子在树林里的河边玩耍。忽然，其中的小儿子不小心掉到了河里，被汹涌的浪涛席卷而去。吉祥连忙跳到水里去救孩子。不想，大儿子为了试图去救弟弟，也慌忙跳入水中，结果又被水冲走了。

吉祥当即愣住了，不知是救大儿子，还是救小儿子。就在他迟疑之时，两个孩子都被咆哮的洪流夺去了生命。祸不单行，此时又来了一只老虎，张口衔走了岸边的女儿。绝望的吉祥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。这时，他妻子背着柴禾回来了，听了吉祥的哭诉，悲恸欲绝，跳河自尽。最后，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。

他一边没命地痛哭，一边毫无目的地狂奔，结果走到了森林边缘，并回到了他以前的家里。到了以前的家门口一看，他过去的妻子还在厨房里，一边清洗锅碗，一边高兴地唱着歌。

吉祥失望极了，怒气冲冲地对过去的妻子吼道：“我失踪这么久，受了那么大的痛苦，你居然一点都不伤心，不但不来寻找我，居然还在怡然自得地唱歌！”

妻子不明就里，于是问他：“你根本哪里都没有去，一直在这个地方啊！刚刚我们还吃了早餐，我的碗都还没洗完呢！”

吉祥当即倒抽一口冷气：“按照你的说法，我是产生幻觉了。但这是不可能的，因为这么多年来每一年的12个月，每个月的30天中每一天的每个生活细节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，从妻子母亲的离世，乃至三个孩子以及妻子的死亡，都是我亲眼目睹，而且都是那么真实，这怎么可能是幻觉呢？不可能！”

妻子说：“如果你不信，可以到外面看看。你没有纺完的线还原封不动地在那儿呢！你可能被你朋友骗了”。

他出去看了一眼，确实没有纺完的毛线还在那里。他也依稀记得，纺线的时候，善月骑了一匹马过来，而妻子正在厨房里洗碗。他开始相信自己的确产生了幻觉，意识到是被朋友的幻术骗了。过了几天，善月来了，吉祥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地讲给善月听了。

三、故事喻义

善月听罢告诉他：“你经历的一切，都叫做幻相，都是我变化出来的。你一直坐在这个地方，一步都没有离开，怎么可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呢？幻觉持续的整个过程，连一个小时都没有，又怎么可能过了这么多年呢？所以，你生命当中的三个儿女，以及女儿的母亲等等，都是你的幻觉。但你一定要知道，不仅是你幻觉中的经历，包括现实生活中我们看到、听到、接触到的一切，包括舍卫城在内的印度各大城市、所有的山河大地以及生活在大地上的生命等，都与你在森林当中经历的生活完全没有差别，都是虚幻的幻觉。

我的幻术仅仅欺骗了你一个人，而这个大环境的幻术，却欺骗了三千大千世界的所有人。除了佛菩萨的化身以外，所有凡夫都认为世界是真实的。对我们凡夫来说，从无始以来流转到现在，轮回的现实生活是非常真实的。我们会觉得，现实生活中的每一个生活细节都很实在。但这个真实的现实生活，与你在森林当中自认为实实在在的生活完全一样，都是假的，都是幻觉。

轮回中的生老病死、亲朋好友、远方故乡、时日长短等其实并不存在，就像你在森林当中头发白了、牙齿掉了、满面皱纹的晚年并不存在；森林当中五个亲人的死亡并不存在；森林里上有老，下有小的一个家庭并不存在；呆了好多年的故乡——森林小岛并不存在；森林里的日出日落、白昼夜晚并不存在一样。虽然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看不到任何假的痕迹，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还没有从轮回的梦中醒过来，没有从轮回的幻觉中走出来而已。

你已经从小的幻觉中走出来了，你知道小幻觉中的一切都是假的，但想从大环境当中的幻觉中醒来，就需要闻思修。

首先，你回来的时候，第一次听到妻子告诉你：你哪里都没去，那是你的幻觉或者是你发疯了，那些经历都是假的。这叫做听闻。就像我们第一次从佛或者上师那里听到中观理论时的第一反应，一听说世界不存在，因果不存在，包括我们自己也是空性时。我们也会像你抗拒妻子的说法一样驳斥道：现实生活这么真实，怎么可能不存在？

但是，真理不但永远真实不变，而且会越来越清晰。随着你听了妻子的话以后，经过反反复复的思考，实在找不到理由来回绝妻子的说法，故而最终慢慢地说服自己，原来我真的没有在森林里生活，那都是我的幻觉，一切都怪我的朋友，如此这般，你就明白了道理，之后恍然大悟。这是思维。

我们常说闻思修行，其中的闻思非常重要。如果没有听闻，则即使我们念佛、磕头、修桥、修庙、铺路、做功德、当义工……积累再多的资粮，都没有人告诉我们世界是假的。我们的一切，都建立在虚妄之上，也不会接触到空性、光明的概念。之后，还要依靠各种推理、思维方法去遣除疑问，这样才能彻底明白世界确实不存在。

你回家后，从你原本认为真实的森林生活，回到现实生活当中，逐步消除森林生活后遗症，彻底明白森林生活是假的幻觉，其间所经历的四五天的适应过程，叫做修行”。

听了朋友的话，吉祥陷入深思，并以此因缘最终证悟了空性。吉祥的原型，是阿底峡尊者身边一个叫做赤诚加瓦的翻译家的前世。赤诚加瓦是当时到印度邀请阿底峡尊者来西藏的使者之一，既是翻译家，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修行者、成就者、佛教学者。法王如意宝生前也多次讲过这个故事，并一再叮咛务必透过这个故事，去思维现实生活的每一个细节，从而打破实执。

四、故事感悟

通过这个短短的故事，我们不但可以从理论上了解到世界的真相，更能体会到闻思修的重要性：学佛的核心就是闻思修。

例如，在没有听到空性道理，没有学习中观理论的时候，眼耳鼻舌身感受到的东西，与我们的第六意识判断的结果是一致的。五官告诉意识，世界是存在的；第六意识就根据五官的信息分析判断，最后确定出世界的真实性。这是第一阶段。

学习中观以后，虽然我们的眼耳鼻舌身还是告诉意识，这个世界是存在的。但此时的第六意识却有了新的观点，通过思维，它否定了五种感官的结论，明白眼睛和耳朵的结论可能是幻觉，因为中观的推理方法已经证明了，世界本身是不存在的。这是第二阶段。

在最后一个阶段，是经过长期的修行，不但第六意识看到世界是幻觉，连眼耳鼻舌身也能看到世界的幻觉本相。

大圆满里讲过，证悟者在修到一定程度时，从禅定中出来以后，不仅第六意识，包括眼耳鼻舌身都有一种虚幻的感觉，这就是闻思修所经历的过程。五根与意识从初期的一致，走到中间阶段的分歧，最后又走向了一致。通过闻思修才能证悟空性，所以，我们一定要推广并倡导闻思修的良好习惯。

无始以来，我们一直受着无明的操控、设计与摆布，却始终全然不知、沉迷不醒。既然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，就一定要设法摆脱无明的束缚，从现实生活酸甜苦辣等风暴雷电的幻觉乌云中突破出来，穿越浓密的无明迷茫云层，开显出现实生活背后的那一片晴空万里的光明空性之法界虚空。

五、痛苦是因为太当真

我们所谓的“现实”，是眼耳鼻舌身意六识全都具足的显现，而梦只是意识的显现，所以有坚固和不坚固的差别。但从世俗本质上来说，它们没有任何差别，都是心的一种作用。那作用会不会是真实的呢？梦的话，如果我们醒后再回头看，就不会觉得它是真实的。但在我们白天醒的时候，由于前五识的坚固性，我们就觉得一切显现非常真实。

这种坚固性体现在哪里呢？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它在高速运动，刹那刹那地变化，由于人类的感官根本捕捉不到这种快速的变化，同时五根识又有很稳固的延续性，所以就误认为它一直固定地在那里，好像没有什么变化，或者变得很慢。比如一张桌子放在这里，几十年都还在，说不定你死了它都还在。

这种坚固性让我们误认为事物是真实的，而且主要会误认为它的作用是真实的。这些作用对我们产生的影响就不用多说了，比如你说米饭和大粪都是虚假的，你为什么要选择吃米饭？山洞和别墅都可以住人，你为什么会选别墅？奥拓和宝马都是代步工具，你为什么会选宝马？就是因为它们的作用不一样，所以导致了我们的贪和嗔。

我们肯定想拥有好的作用，这就是贪；我们追求好东西的时候，如果遇到其他人来争夺，就会产生嗔；然后误认为它是真实的，迷醉于它的作用，这就是痴。痴有两个意思：一个是粘着对境不放；一个是完全不明白这个对境到底是什么，一直这么执下去。

为什么？因为我们根本不会考虑它是真的还是假的，即使概念上知道一切都是虚假的，心还是不认可，就像《黑客帝国》里面那个叛徒一样：“牛肉是假的，但是多汁”。我们的心沉浸在这些作用里，不去追究它的本质，也无法明白本质是什么，这就叫做痴。

贪或嗔的时候，如果比较顺利，发现自己比别人厉害，就会产生慢——其实有个体感的同时就会有慢，叫“我慢”。一旦建立个体，心就一定会保护这个个体，不停地思考，不停地怀疑——有保护就会有怀疑。贪嗔痴慢疑就是如此开展起来的。那么这些烦恼的基础是什么？就是我们误认为一切现象是真实的，并沉醉于它的作用。

我们的闻思修，主要想解决“痴”。怎么解决呢？就是要让我们的心真的觉得所有现象如梦般毫无实义。这意味着我们的心开始离开这些作用，不再受作用的控制。

我们现在的心完全被这些作用所控制。比如我们被自己的身体所控制，稍有不舒服就开始难受。还被身外之物控制，如金钱、权利、美女美男……你看社会上所谓的成功人士的标准是什么？一名二利三权，这些全都是身外之物，但整个社会就以夺取到这些东西作为成功的标准，实际上就是迷醉于这些根本就不真实的存在。

心如果长期这么粘着、迷醉下去，后果会非常严重。为什么呢？因为这些东西不是真实的，它们的作用也不是真实的，但你却把它们当作真实的东西来执着，无论从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来说，都是绝对错误的认知，而错误的认知就会产生错误的作用，你明明想追逐快乐，却总是深陷在各种烦恼痛苦当中！

虽然前五识的显现当下很有力量，有非常大的作用，但其实它的本质跟意识完全一样，没有任何实质，是心分别出来的。“坚固”不能成为证明它是真实的标准，为什么？因为你做梦时的那些显现也很坚固。

《醒梦辩论歌》里提出的这十个争论，其实就是我们平常最容易含混、误解的地方。它承认醒和梦有坚固和不坚固的差别，以及因这个差别而诞生的很多其他不同；但在本质上，它认为醒和梦都一样，所有试图证实醒是真的、梦是假的的理由都会被它推翻。比如你说醒觉位是现量现，所以醒是真实的；那它就反驳说梦中也是现量现，你不能因现量现就说醒是真实的。

为什么要反复讲这些呢？其实每听一次，就对世界的真实性进行了一次思量和考量。这种反复思量就是刚才说的，意识沉浸久了会产生作用，如果我们意识长期思维“不是真的、不是真的、不是真的……”它的作用慢慢就出来了。

什么作用呢？我们说得通俗一点，你慢慢就不把很多事再当真了，知道吧？很多痛苦就是因为你太当真才造成的。大家去仔细观察自己的痛苦，比如说最近股票跌宕起伏，你如果这样想：我是在做梦啊，如果醒了以后这股票还在吗？你反复地这样想、这样去感受，股票升也好，跌也好，一场梦而已。

当然，你心里可能会冒出这种念头：“跌完了我就要去讨饭啊”。讨饭还是一场梦嘛，心要一直这么顺着思维下去。“我要没钱了，大家看不起我……”看不起是真的吗？切，随便！也就是说，如果你的心在一切如梦如幻上当真了，哇，真的好自在啊，整个人都会显得洒脱很多。

很多痛苦产生的基础就是实执。比如喜欢一个人又得不到时，内心焦灼啊，牵挂啊，痛苦啊，想方设法希望在她那里获得一些存在感啊，捏造各种剧情啊，为她憔悴到天明啊……要是你转念一想：“我在做梦啊，醒来以后她会消失，这个所谓的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”。反复这样如理作意，心就会逐渐放松。

你说：“我这么去想了，还是没有放松”。你才想了几天呢？心要长期浸润在里面才会起作用，就跟刚才讲的原理一样。为什么经常强调每天坚持闻思修呢？因为平时大家都忙着这样那样的事，一方面没多少工夫来思考这些；一方面在做这些事的时候，基本思想就是认为它是真的，对它的得失、成功，自己的喜乐哀愁这些非常在意。

所以说，只要我们的心认为自己和周围的东西都是真实的，就必然走向灾难。如果长期地学习和浸润“它不是真实的”，心就会慢慢开始放松，不再当真。不当真就好办了，就开始体会到什么叫自由。

当然，“不当真”是有次第的。刚开始就是思维，而且也不起什么作用，有些人想了三天就说：“哎呀，做不到不当真啊！”别说三天，三年也不见得做得到。你想的时候力度有多大，想得全不全面，想得是否很深刻，能不能感同身受，是否具有福服，是否具足信心，心量如何，是不是被很多狭隘的东西所操控……很多因素决定了它起到的作用有多快有多大，每个人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。有的人几天就起作用，有的人十几二十年也没什么大的改变。但是，只要你真的长期浸润下去，管你是个什么人，最后一定会起作用，其窍决就是坚持、坚持、再坚持！

我们平时要经常思维中观唯识的道理，这就是闻和思，而闻思本身就是一种修。也就是说，即使你没有打坐，但你天天思考这些东西也是一种修。闻思到一定的量，慢慢就会产生虚幻感，然后你再去打坐，让这种虚妄感加强，这就变成了修，叫座上修。座上修会逐渐把你闻思的力量具体化、扩大化，而且会形成虚幻的觉受；把这种虚幻的觉受拿到生活中运用，就变成了行，比如遇到很多苦难时，就用梦幻泡影的觉受来对付。整个闻、思、修、行就是这样的。

六、对于醒来的人来说，这场梦根本没有发生过

梦有个特点，每个人在醒来后，都会认为梦是假的。但当我们身处梦境中时，通常不会认为所发生的一切是假的，所以我们在梦中有时也会害怕，也会焦虑。如果在梦中知道梦境是假的，那就叫知梦。

知梦的能力很厉害，要经过长期的修行培养才行。那要在什么时候培养在梦中知梦的能力呢？要在白天清醒的时候，让心反复串习身体、精神、外界的山河大地、人物、房屋、马路、汽车……乃至于虚空，全都像梦中的显现般毫无实质。

首先我们要建立“毫无实质”这么一个思维性的结论，然后可以用“幻化八喻”中的八种外境去印证和串习这个理论，经常去感受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一切如梦。为了突破长劫以来的实执感，我们还可以用四夺的方式去修行，慢慢地，心会开始体会到一切都是不真实的。

这种不真实体现在两个方面：一个是所有现相都在迅速地无常；一个是诸法根本没有实质，完全像梦。其实“梦”已经不是无常了，梦的现象是无常，而从梦的实质来说，它根本就没有发生过——对于醒了的人来说，它根本没有发生过。

这是两种不同的观点哦。比如我们会觉得梦虚幻，但它还是发生过了嘛？还有一种呢，是它根本就没有发生过：是的，它在我面前，但它没有真实发生过。这两种观点就形成了所谓的自续和应成。

应成的观点，是醒来以后再看梦——它曾经发生过，但它真的没有发生过，发生的一切完全就像梦。这是应成看世俗的观点，一切如梦。

还有种对梦的观点是什么呢？它是发生了，但它是虚幻的；或者它正在发生，但它是虚幻的，这是处于梦中的人对现实的一种认知，因为他没有醒过。

当醒来的人回忆过去的梦时，他不会承认发生过。“没有发生过”的意思是什么呢？比如我们醒了，我们再去看做的梦，梦中你是头猪，周围都是猪，那你醒后会承认自己曾经做过猪吗？你不会认为你真的做过猪。

而我们在梦中的人呢，比如我是猪，周围也是猪，但都不是真实的，像虚幻的，这是一种观点。这种观点如果要分析起来是很深的，我们现在暂时不管，只说我们怎么去看待轮回这个梦。要认为一切都是梦的话，我们真的要去串习，大量地闻思中观就是为了串习。

我们每周讲一次中观，就是为了串习空性的知识和感受。有时候，你听到的可能都是一些你早已知道的道理，但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无数次这么来听，慢慢地，你对一切如梦的认知和感受就会越来越强烈，那种强烈、深刻、广泛、普遍的如梦的认识，会改变你的生活，乃至改变你的人格。

什么叫人格呢？其实就是一个人具有自己较特殊和坚固的习气。比如一个人的人格呈现出贪婪的特质，那么他就是很贪的一个人；一个人的人格呈现出愚痴的特质，那么我们就说这个人很傻，是二百五。但如果你经常用梦幻观来观察自己、观察周围，观察到后来进行这方面的禅修，乃至发生透脱性的认知，那真的会改变人格。

首先，如果你的身心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话，你就不会害怕了。比如很多人经常有恐惧感，老是觉得别人会害自己，那是因为你太爱自己了，心老是警觉察知自己受伤。如果你的心真的觉得身体跟一切都是虚幻的，外境和怨敌都是虚幻的，谁要来伤害你，那就来吧，虚空打虚空而已！你就不怕了，恐惧感会消失。

还有一些因贪着而引发的心痛啊、纠结啊、沮丧啊等等之类的情绪都会消失，都不过是梦而已，不要这么认真，不要这么在意，在意你就输了。这是一个层面的变化。

到了后面，会有一种更厉害的变化——既然是梦，那就随它发生！比如醒过来的人，他知道这是梦，那他再入梦就不怕了，他甚至可以改变梦。他就不再像我们现在这样，要利用梦来对治一些情绪。到了后来，他知道梦本身都是假的，他会直接让梦消失，清醒过来。这是第二个层面的。

所以长期串习如梦观非常非常重要。如果想真的不耽着生活中的麻烦、工作上的不顺、心里的痛苦，想把每件事都当成是虚幻不实的，那就真的要随时随地去串习。而且不能仅仅在概念上串习，一定要修行单空，进行体受性的串习。

举个例子，这是最初级阶段修行单空的一个例子：我们平常人在思维中观各种理论的时候，是想解决这个逻辑想不想得通，哪本书上怎么说的，哪个法师怎么讲的……总而言之，主要是在想不想得通这件事上用力。但如果你经常体会和串习虚幻不实，到后来，你对这些想不想得通不太会感兴趣，说到“假”这个词的时候，你会发现你是不是用身体在体会这个“假”。

什么意思呢？就是说，当你一想到“假”这个概念，听到这个词，乃至一下说到“假的”、“梦幻”这样的话时，一个是身体会立即体会到这是梦中的身体，完全是虚幻的，这说明主体——代表人我执这部分开始投入虚幻的修行了；一个是马上会感觉到周围的一切，地板、桌子、人……乃至于眼前的虚空都是假的，像梦中一样。

再到后来，你会全体性地觉得身体、周围的一切，以及内在的精神都是假的，完全是一场梦，一场清晰的、连续不断的梦。你会随时随地处在这种认知里面，而这种认知是非概念性的，是觉受性的。

到了这个程度，书上的一些理论是怎么说的，谁谁谁是怎么说的，你就不是那么感兴趣了，不怎么去考虑了。

当然，达到这样的程度（这还不是很深的程度，只是刚开始修行的一些状态），越修越深，再回头去看各个派别的理论的话，会清晰得不得了。不过这也需要你具备一定的文字能力才行，有些对文字特别不敏感的人就不一定是这样子。

一直这么修下去，慢慢地，作为“人我”的粗大代表——身体就融进去了；情绪其实也是人我执的一些表现，也慢慢融进如幻如梦这个概念里面去了；周围的一切作为一种不思考的存在——遍计法执也融进去了。

所以大家不要以为中观这些概念自己都理解了，可以不学了，不是这样的，你必须要去串习体会。佛法的结果的确很深邃，意义很广大、很殊胜，但真正去修行和串习其实好简单，就是要你坚持下去，坚持、坚持再坚持，保持信心不变，保持戒律清静——这是三个要点。

对有闻思能力的人来说，还要保持对见解的深入和系统，不能东知道一点儿、西知道一点儿，道听途说，断章取义，师心自用。